
老粮站的变迁:从人山人海到改头换面,藏着一代人的青春与回忆
前段时间回乡下,路过城郊的老街区,一栋斑驳的红砖楼突然闯进视线。墙面掉了大半灰,隐约能看到 “XX 粮所” 的褪色字迹,可大门上挂着的却是羽毛球馆和婚纱摄影的招牌。院子里,曾经用来晾晒粮食的水泥地停满了拍照的车辆,原来的大库房被隔成一个个小隔间,完全没了当年的模样。
望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酸酸的。父亲曾在乡粮站工作过五年,我的童年也在那里度过,那些关于粮站的喧嚷往事,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。今天就用大白话,聊聊那些年风光无限的粮站和粮食局,是怎么从 “香饽饽” 变成如今的回忆的。
一、当年的粮站:十里八乡的 “顶流”,金饭碗里的 “天花板”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粮食系统绝对是人人羡慕的 “一哥”,粮站更是乡镇里最热闹、最有分量的地方。那时候,县级有粮食局,乡镇有粮管所,大一点的乡还会设粮站,从县城到乡村,粮食网点密密麻麻,管着全县的粮食收储和供应。
对老百姓来说,粮站是 “离不开的存在”:农民种的粮食要交公粮,得去粮站;非农户买粮油,得凭粮本去粮站排队,没粮本连米都买不到。我老家那个县的粮食系统,巅峰时期有三百多人编制,科室齐全到还有武装部长,这配置在基层部门里少见得很,足见粮食局的分量。
展开剩余83%每年夏秋两季收粮,是粮站最热闹的时候。天刚蒙蒙亮,粮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,农民们推着独轮车、赶着拖拉机,有的甚至肩挑背扛,带着晒干扬净的粮食赶来交公粮。车挨车、人挤人,粮食的清香混着泥土味,磅秤的碰撞声、工作人员的吆喝声、农民的闲谈声,热闹得能传遍大半个乡镇。
交公粮是全家的大事,农民们提前把粮食筛了又筛、晒了又晒,就盼着验粮的工作人员能给个高等级,多换些钱或粮票。粮站的工作人员也格外受人尊重,手里的验粮扦子一插,看看粮食的干湿、饱满度,等级就定了,说话中气十足,连其他部门的人都要高看一眼。
那时候,在粮食系统工作就是 “金饭碗” 里的 “金饭碗”。父亲所在的粮管所占地 28 亩,两座大仓库能存 600 万公斤粮食,还有职工宿舍、经营用房、防化室,设施一应俱全。能在粮食局当干部、粮站当工人,不仅体面,工资稳定,福利还好,找对象都比别人容易 —— 当年母亲就是看中了父亲 “粮站职工” 的身份,觉得日子有保障。
二、政策变天:统购取消、农业税废止,粮站的好日子到头了
粮站的风光,靠的是计划经济时期的 “统购统销” 政策 —— 国家统一收购粮食,再统一供应,粮站虽然没有自主经营权,但握着 “粮食命脉”,自然地位稳固。可随着改革开放推进,一系列政策变化,慢慢打破了这种垄断。
1985 年是第一个转折点,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取消粮食统购,改成合同定购。简单说,就是国家只跟农民签一部分收购合同,剩下的粮食农民能自己拿到市场上卖。这一下,粮食流通多了渠道,私人粮贩、小卖部开始卖粮,粮站不再是 “独一份”,生意慢慢冷清了些。
2004 年又是关键一步,国家全面放开粮食收购市场,取消了粮食运输凭证和准运证,全国形成统一的粮食市场。这意味着,任何企业、个人都能收粮、卖粮,粮站的职能被大大削弱。以前农民只能把粮食卖给粮站,现在能货比三家,谁给的价高就卖给谁,粮站的收粮量越来越少。
2006 年,对粮站来说是 “致命一击”—— 国家全面取消农业税,延续了几千年的 “皇粮国税” 成为历史。以前粮站最核心的任务就是收公粮,现在公粮不用交了,粮站存在的最主要依据没了,不少粮站直接陷入 “没事可干” 的境地。
我记得很清楚,2006 年暑假我去粮站找父亲,以前人山人海的院子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仓库。父亲说:“以后不用收公粮了,粮站怕是要保不住了。” 那时候我还不懂,只觉得院子安静得有点奇怪,后来才知道,那是一个时代结束的信号。
三、改制浪潮:粮站撤并、职工分流,命运从此天差地别
政策变了,粮站和粮食局的改制也跟着来了。各地开始对国有粮食企业进行改革,粮管所、粮站要么撤并,要么拍卖,开云曾经的 “金饭碗” 说碎就碎。
有组数据很直观:某市原来有 35 家国有粮食企业,875 名职工,改革后关闭了 33 家,547 名职工解除劳动关系,只组建了 2 家承担政策性储粮任务的企业。我老家的粮管所也没能幸免,2008 年被撤并,原来的 18 名职工,大部分都拿了几万块钱的买断工龄补偿,被迫下岗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这些老职工的命运,从此分成了两半。有的职工拿了补偿款后,一下子没了方向 —— 他们在粮站干了十几年、几十年,习惯了稳定的工作,突然要面对市场竞争,根本适应不了。我父亲的老同事王叔叔,买断后去工地搬过砖,开过小卖部,最后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,每次跟父亲聊天,都忍不住感慨 “要是粮站还在就好了”。
还有些职工比较幸运,被分流到了新组建的粮食储备库。这些储备库是市直管辖的国企,承担着战时或特殊时期的储粮任务,也就是老百姓说的 “战备粮库”,实行垂直管理,待遇比以前还稳定。父亲的另一个同事李阿姨,就被分到了储备库,现在退休工资比父亲高不少,日子过得很滋润。
同样是粮站的老职工,一部分人下岗失业、艰难谋生,一部分人却继续享受稳定优厚的待遇,这种天壤之别,让很多人无奈地感叹 “这就是命”。而县级粮食局的命运也差不多,2018 年国务院机构改革,组建粮食和物资储备局,不再保留国家粮食局,县级粮食局大多被合并到发改委或自然资源局,原来的牌子要么摘掉,要么孤零零挂在角落,没了往日的威严。
四、如今的老粮站:改头换面的回忆,藏着一代人的青春
现在再回老家,当年的粮站早已变了模样。有的被拍卖后改成了超市、厂房,有的变成了养殖场、农家乐,还有的闲置在那里,屋顶漏了雨,墙角长了草,任凭风吹雨打。
我父亲当年工作的粮管所,被一个老板买下后改成了仓储物流园,原来的粮仓用来堆货物,职工宿舍租给了附近的工人。上次回去,我特意进去走了走,原来的验粮台还在,只是上面长满了杂草;磅秤早就不见了,只剩下一块空荡荡的水泥地。站在那里,仿佛还能听到当年的吆喝声、粮食的碰撞声,还有父亲和同事们的谈笑声。
还有些老粮站改得更 “时髦”,就像我开头看到的那样,变成了羽毛球馆、婚纱摄影基地。年轻人在里面打球、拍照,欢声笑语不断,可他们大概不知道,这里曾经是十里八乡农民交公粮的地方,藏着老一辈人的汗水和期盼。
每次和家里的长辈聊起粮站,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。爷爷说,当年交公粮要走十几里路,天不亮就出发,粮食被验成一级的时候,心里比啥都高兴;奶奶说,家里的粮本是她的宝贝,每次去买粮都小心翼翼收好,生怕丢了;父亲说,在粮站工作的五年,是他最难忘的时光,虽然辛苦,但看着农民们满意地离开,就觉得很有成就感。
对老一辈人来说,粮站不只是一个机构,更是一个时代的印记。它见证了中国农业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,承载了无数农民的汗水和梦想,也记录了一代粮食人的青春与坚守。那些凭粮本买粮的日子,那些人山人海交公粮的场景,那些粮站工作人员的认真与 “傲娇”,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回忆。优质好文激励计划
结尾:时代车轮滚滚,回忆从未褪色
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,改革的浪潮不可阻挡。粮站和粮食局的衰落,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,也是中国农业进步的缩影。现在,我们在超市里能随意挑选琳琅满目的粮油,再也不用凭粮本买粮;农民种粮食有补贴,再也不用交公粮,日子越过越好。
可那些消失的粮站、改变的命运、难忘的回忆,不应该被轻易遗忘。它们是一个时代的见证,提醒着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。当我们路过那些改头换面的老粮站时,不妨停下脚步,想一想它曾经的模样;当我们吃着香喷喷的米饭时,不妨想起那些为粮食收储、流通付出过的人。
粮站的辉煌已经过去,但它承载的记忆和精神,会一直留在一代人的心里。那些年的热闹与喧嚣,那些人的坚守与付出,都将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印记,永远不会褪色。
发布于:江西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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