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小象
编辑/世界
某省级机关单位的办公楼里多了些新玩意儿。
电梯口、食堂门口、甚至地下车库，都装上了亮闪闪的摄像头。
人力资源部的小周最近成了单位的红人，因为这些都是他牵头搞的"大项目""回声"人脸识别考勤系统。
刚接这个活儿的时候，小周心里是有点小激动的。
老领导拍着他肩膀说这是大领导亲自盯的工程，搞好了在领导面前绝对能留名。
当时25岁的小周，刚入职两年，正是想做出点成绩的时候。
可单位里的老员工不这么看。
那个在人事处干了二十年的王阿姨就偷偷跟他说："小伙子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，咋就接了呢？"当时小周还不明白啥意思，只觉得王阿姨是年纪大了思想保守。
从3月到8月，小周带着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在临时办公室里熬了整整五个月。
本来计划就是个简单的刷脸打卡系统，后来领导觉得"不够科技"，硬是加了一堆功能。
现在不仅能记录你几点到几点走，连你中间出去倒杯水、去趟洗手间的时间都能分析出来。
系统试运行那天，小周心里还挺得意。
想着自己开发的系统能让单位管理更规范，也算为单位做了贡献。
可当技术部把异常考勤数据导出来时，他傻眼了。
几百条异常记录里，中层以上领导占了一大半，不是中午早退就是下班补卡。
老领导知道后，把小周叫到办公室，语重心长地说："小周啊，这个数据要'优化'一下再上报。
有些情况比较特殊，不适合公开。
"小周当时脑子有点懵，本来想据理力争，说系统就是要客观反映情况，但后来发现老领导桌上放着的人员等级表，瞬间就明白了。
无奈之下，小周对照着等级表，把所有中层以上领导的异常记录都删掉了。
看着屏幕上被过滤得"干干净净"的数据，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自己熬夜开发的系统，好像有点变味了。
年底单位评科技创新奖，"回声系统"毫无悬念拿了一等奖。
申报材料是小周写的，他特意把科室领导、分管局长的名字都排在前面，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。
可拿到大红证书那天，小周翻了好几遍，愣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。
他去找科室领导，领导笑着拍他肩膀："小周啊，这其实是我们单位的老习惯了。这种集体项目，证书上一般只写领导名字。不过你放心，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。"
2019年单位搞专业序列竞聘，小周想着有这个一等奖在手，应该能顺利晋升。
结果提交材料时被人事科驳回了，理由是"获奖证书上没有你的名字，按规定不能算作个人奖励"。
他又去找老领导，领导这次给他讲了半天"天时地利人和"的道理，说职场生态就是这样，需要忍耐，需要等待机会。
小周嘴上应着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。
更让他难受的是，自从系统上线后，开云app在线下载入口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
以前见面还热情打招呼，现在要么绕着走，要么就阴阳怪气地说"哟，抓考勤的来啦"。
有次去别的部门办事，听见人家背后议论："就是他搞的那个破系统，现在上个厕所都得掐着点。"
如此看来，这个本该提升效率的系统，慢慢变成了领导手里的管理工具。
有的部门开始搞在岗时长排名，逼着大家下班后也不敢走。
小周亲眼见过有人晚上十点多还回单位刷脸，就为了在数据上好看点。
2020年疫情来了，大家开始居家办公，"回声系统"暂时用不上了。
小周本以为能松口气，没想到单位又推出了"线上会议签到"。
每天早上准时视频打卡，中午汇报工作进展，晚上还要提交当日工作总结，就算没什么事也得装出忙碌的样子。
那段时间小周压力特别大。
刚结婚不久，妻子辞职读博没有收入，房贷车贷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白天应付单位各种线上打卡，晚上还要熬夜改系统bug，头发掉得越来越多。
去年11月的那个早上，小周永远也到不了单位打卡了。
前一天晚上他刚加完班，回家又跟妻子轮流照顾发烧的孩子，几乎没合眼。
早上起来晚了，为了不迟到，他一路跑着追公交，结果在公交站台上突然倒下，再也没起来。
医院诊断是心源性猝死。
听到这个消息时，整个单位都安静了好几天。
食堂里大家议论纷纷，有人说他太拼了，有人说系统害了他，也有人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。
小周的告别仪式上，他妻子抱着他的遗像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我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，她趴在我肩膀上哭着说："他昨天还说等忙完这阵，就带我和孩子去旅游......"
小周走后，单位倒是做了些改变。
买了AED急救设备，增加了年度体检项目，还出台了加班调休制度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老领导第一次越级去找一把手，想给小周申请工伤，结果没批下来。
最后还是同事们凑了些捐款，加上单位给的慰问金，才勉强帮他家人缓解了经济压力。
很显然，这些改变都没能触及根本问题。
小周的工位一直空着，但他开发的"回声系统"依旧在运行。
每天早上，同事们还是会对着摄像头刷脸打卡，系统后台依旧在统计每个人的在岗时长。
有时候我会想，小周当初开发这个系统的时候，肯定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。
本来想通过科技手段提升管理效率，最后却变成了压垮自己的稻草。
这种"数据至上"的管理模式，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？